二月廿日，人间所谓花朝节，拜花神览群芳。
天色微亮，绿珠备了热水来唤司钰起身，一进屋就被满屋的衣裳惊住了。
“司，司姑娘？”绿珠结舌，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又瞧不见她人。
“快来帮我瞧瞧，哪一件好看些？”听见声音，司钰从幔帐里探出脑袋，露出半截藕色的胳膊招手叫道，又缩了回去。
天未亮司钰就醒了，这几日她把庄子里逛了个遍，就等着今天可以出去外面。
“司姑娘，前日送来的那件百花红蝶衣你不喜欢吗？”绿珠小心的避过地上的衣服，放好水。前几天在剪影台做了好多衣裳，现下都叫她丢地上了。
“那个啊？”司钰一手抓着浅绿色的小袄，一手拧着鹅黄的外裳，随意答道，“喜欢啊，可是今天不可以穿。”
“司姑娘喜欢就好了啊，有什么不可以穿的？”绿珠疑惑，前天送来时司钰很喜欢，都舍不得换下来，今天怎么又不能穿了？这几天绿珠和司钰混得熟了，知道她脾气不坏，也就不像刚来时那么害怕了。
司钰看着进来的绿珠，把衣裳丢给她，只摇头：“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绿珠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低头老实的帮她挑衣裳。
不多时，天色大亮，两人还是挑不好衣裳，怎么看司钰都觉得不适合。
“真是麻烦！”终于厌烦了，司钰丢下衣裳，泄气的踢着满地的衣物走出来。
“司姑……”绿珠跟在后面捡着衣裳急忙叫道，听见司钰开心的叫道：“白夜白夜，你帮我看看！”
果然，这个时候主人应该过来了。绿珠抱着衣裳连眼都不敢抬一下，蹑手蹑脚飞快的退了出去。
白夜看着扑过来的人，冰冷的身体贴着他，只着着内衣的玲珑肉身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白夜白夜，你快来帮我挑。”见他不答，司钰摇着白夜的胳膊不高兴的叫道，没有发现白夜眼里一闪而过的幽光。
两人的关系日益熟稔，司钰就越发肆无忌惮的接近他，这本该是好事，可越是这样的肆无忌惮，白夜就越不懂他在她眼里是什么，是可以依靠的朋友，还是什么？
尽管不解，冰冷的手却已经扶上她瘦弱的香肩，将她拥进怀中。她在接近他，他也想要接近她。
“白夜白夜，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司钰不解，但被白夜抱着的感觉不坏，她也只是问问。待看见白夜愈发深沉的眸色司钰才发觉不对，却不觉得害怕，伸手抓着他垂过颈项间的乌发，还惦记着没有选好的衣裳，“白夜白夜，你说我穿什么好看？”期待的眼神闪闪发亮。
穿什么好看？来不及去想，颈项间微沉，微凉带着花香的唇迅速落在脸侧，白夜一愣，只见踮着脚尖的少女眉眼飞扬，仿佛偷吃到蜜糖的小女孩得意的笑。
“白夜你快说嘛。”少女脸颊微红撅嘴叫道，她知道的都使出来了，白夜该说了吧！司钰正得意于自己的机智，不防温热的气息落在鼻尖，微凉的唇碰到温暖柔软的……
嗯？司钰瞪大眼睛，对上白夜内敛着奇异色彩的黑眸，一惊之下慌乱的推开他，不，不是这样的。
那天看到的明明不是这样，明明不是！白夜眼里的色彩让她感到惊惶，他是不是不喜欢她？
看见她委屈惊惶无措的远离他，白夜无奈的笑，那笑里全是苦涩，她果然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听静说得没错，她还会认得他，只是那不是因为对他的眷恋，而是因为怨恨。
随手捡了件衣裳遮住她裸露的身体：“这件好看。”
敷衍的语气，司钰咬着唇却止不住心底的悲戚，白夜他，果然不喜欢她。
“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出来。”白夜说道，抬脚之际又顿了下，“以后，不要随便对人做这种事。”
嗯……
低低的应着，司钰以为自己发出声音了，其实那个字不过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如果那个人喜欢你，他会亲吻你的唇，那时候他看你的眼神也会变得很温柔。”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神，像是梦里的人，那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她说的一定没有错，可是为什么白夜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她？她只认得他，只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他不能喜欢她一点儿？就一点点也好。无力跌坐在地上，司钰忍不住哭出来，却咬着唇倔强的不发出一声，任眼泪狂涌。
“想要在一起？如果只有那个人会让你想要在一起的话，那就是喜欢了。”
那天怎么就没有想到，想要在一起的愿望只是她的，除了喜欢她，白夜还可以选择不喜欢她。
如果没有贪玩甩掉绿珠就好了，如果没有见到那个女人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就好了。如果没有，就不会有无意中的试探，就不会知道白夜不喜欢自己。
咬破的唇咸咸的，她的血不是甜的，白夜不会喜欢她！
抬手擦着唇上的血，司钰突然张口死死的咬在手腕上，直尝到腥甜才慢慢松开，咸的，不是甜的，白夜不会喜欢她。
绝望的跪坐在地上，无意识的找到白夜给她的衣裳，司钰颤着手小心的换上，却连是什么颜色都不曾分辨清楚。
出得门，看见被太阳照亮的荷叶，竟觉得分外刺眼，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涌出来。
“白夜……”司钰小心的叫道，想问的话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白夜却没有看她，只如前几天一样握着她的手，和她走过石廊。他的步伐很快，司钰有些跟不上，被他握着的手生疼，牵动腕上的伤，疼得她直龇牙，却不敢发出声。
庄子大门外，一辆没有标识的古朴马车静立，马车旁红衣白发的女人同样静立着。
是白凝。司钰不敢看她，畏缩着不愿上前，却被白夜拉上马车。
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前行。司钰缩在车厢一角，难过的抱着膝盖，她害怕白凝，白夜就不允白凝出现在她眼前，为什么又看到她？他真的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