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小姑娘生性单纯,但越是单纯的人,越是容易被人下套。
一无所知,才是最好的保护。
云小荷不肯:“你手脚没力气,我在这里帮你吧。”
云溪摇头:“我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些体力,泡澡而已,不会有事情。”
她太过执着,云小荷说不过她,只能忧心出门。
“那姐你有需要喊我一声,我就在门外。”
云溪颔首,等云小荷走后,她抖着手解开外衣,拿起一侧桌面上的银针,对准身体一百零八个要穴开始刺去。
浴桶里的药材,本是用来解毒的,云溪泡在里头一会儿,已经勉强能用针下穴。
只是三步断肠的毒太过于剧烈,纵使她先前在潭水里泡了一阵,这会儿依然胸闷气短,下针的手不住颤抖着。
所幸她已经是老医生了。
对周身的穴位熟悉,勉强算是以长补短,没有耽搁多少事情。
……
云小荷在外头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或蹲或站,手脚都麻木了,依然没看到云溪从里头出来,不免慌张起来。
“姐。”
她敲着房门,“你泡好了吗?水早就冷了吧?”
房间里头没有回答,云小荷一慌,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云溪依旧泡在药水中,胳膊搭在浴桶边缘,脖子歪着,已然昏迷过去。
“姐!”
云小荷吃了一吓,赶忙冲过去扶住云溪。
外头的楚跃听得声音,也凑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云小荷这才注意到云溪泡澡之后湿哒哒的衣服挂在身上,模样着实不雅,赶忙用身子挡住门口的视线。
“姐姐昏迷过去了。”
她探过云溪的气息,人还活着。
楚跃声音顿了顿:“那要我帮忙吗?”
“不用。”云小荷说道,“我自己可以。”
虽然她力气小,但云溪个头也不大,她搀扶着姐姐回到床上这么点距离,还是可行的。
至少,不能麻烦楚跃。
他可是个男的。
绝对不能让他占了便宜。
云小荷的语气太过绝对,楚跃“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云小荷吃力搀扶着云溪出浴桶,瘦瘦小小的女子,在身体膨胀之后,体重显然也增加许多,根本不是她能杠的住的体重,何况从浴桶里出来,极大不方便。
一个不慎,带着云溪一起,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整个浴桶里灰色的洗澡水,一下子全泼了出来。
外头楚跃再问:“你们可还好?”
云小荷被云溪的体重压得没了脾气,哼哼唧唧说道:“还行……”
云溪却是被摔得痛醒了。
她睁开眼睛,便瞧见自己和云小荷滚到一起,在冰凉地面上相依相偎。
而地面,一片湿透的水渍。
才要说话,外头等候的楚跃听得云小荷底气不足的声音,还是推开门。
“不必那么害臊,真不方便的话,我闭着眼睛也可以提供帮助……”
后面的话,在摔在地上的两少女瞪视下,逐渐失去了声音。
他飞快转身,耳根悄然爬上一丝红色。
“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小荷气得脸都红了。
“你还敢说!”
肯定都看见了!
“不是不让你进来吗?”
相比云小荷的恼怒,云溪却镇定多了。
她尝试了一下从地上起身,手脚比先前多有了些力气,但还是站不起来。
“楚跃。”
她踟蹰了一下,对楚跃道,“你还是进来帮个忙吧。”
她把云小荷压得结结实实,她起不来,云小荷也是起不来的。
楚跃愣了一下:“我?”
话里的不确定,让云溪有些好笑。
“进来吧。”
早先她就防了这一手,怕后头尴尬,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褪完,里衣里裤还在。
现代时候的泳衣泳裤比基尼,可比现在的暴露多了。
楚跃素来贫嘴,这会儿却是踟蹰了。
他低咳两声,有些不自在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好吧?”
不需要他时候,这人可劲儿作妖,需要他时候,他却犹犹豫豫了。
云溪气得倒仰,黑着一张小脸问:“那你进不进来?”
“地面很凉,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如果继续待在地上,寒气入体,将会病上加病。”
“到时候你的伤,可就没人处理了。”
楚跃默了默,少许迈步进来,他长手长脚,力气也大,很轻松就将云溪从云小荷身上抱起,朝屋里的唯一一张床走去。
男人的胳膊强劲有力,挨得太近的距离,云溪甚至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热气。
那热气钻入毛孔,温暖了她因为泡了冷水而有些瑟瑟发抖的肌肤,她抬眼打量着他,因为个头的关系,只勉强看得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即使只是一个下巴,美人也有着天然的优势,线条分明,优雅性.感,看得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色女!
云溪暗暗咽了口唾沫,心头鄙视起自己的定力来。
她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比楚跃还大,亏得她对这么一个小鲜肉能起不好的心思。
妥妥的老牛吃嫩草。
他不害臊,她都要脸红!
她有些别扭歪过脸,故而没有瞧见一本正经的男人面上带着不自在,耳垂部分更是早已经红透了。
“让云小荷给你换衣服吧,你这身子虚弱,不能着凉。”
尴尬的氛围转瞬即逝,屋子里就那么大,不过片刻,云溪身子就接触到了不算柔软的床板。
男人手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印在身上,云溪有些不敢看他脸色,低低应了一声。
楚跃于是便快速出门去了,出去时候还反手关上房门。
“算他有眼色。”
云小荷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拧巴着衣服上的水渍,一边说道,“幸好方才他没动手动脚,否则我一定将厨房的菜刀拿起来!”
云溪哑然失笑。
小丫头的心思单纯,怕是不知道,就算她拿起一百把菜刀,都未必架得过一个楚跃。
“先给我换衣服吧。”
家里有男人,她先前放不开手脚,这会儿湿衣服全搭在身上,冷飕飕的,也容易让寒气入侵身体。
女子属阴,本就容易着凉,生病的女子,更是怕凉。
百病易养,一湿难除。
着凉了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不得她先前排毒还没排好,就又有新的病了。
见云溪神色严肃,云小荷没敢废话,赶忙将她和自己都换上干净衣服。
本来换衣服挺正常的,但如今,却有些小尴尬……
云溪看着塞不进衣袖裤腿的手脚,叹了口气:“你去隔壁跟牛婶婶借一套衣服过来吧。”
她胖了。
身子就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般,肿了起来。
体重尚且飙升,肉质更是发达,穿不上衣服也是情理之中。
云小荷点头,赶忙出去了。
门外守着的楚跃见她出来,问道:“穿好了?”
云小荷翻了个白眼:“没有。”
离开之前,她再三警告他:“不能进屋子里去,姐姐还没穿着衣服呢。”
楚跃自是点头:“放心,我岂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你就是。”云小荷咕哝着,拔腿跑人了。
楚跃不敢进门,倚着木板搭起来的墙壁,有一搭没一搭跟着屋里的云溪说话。
“你的毒,可是解了?”
“去了七八分吧。”云溪不敢托大,“还得再泡个七八天,才能彻底痊愈。”
“你的医术超乎意料。”
外头的楚跃顿了顿,声音有些缥缈,“三步断肠乃是中原毒榜排名前三的剧毒,小姑娘你可真不错。”
云溪却是听出了话外之音,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肯定不只是夸赞她医术了得这么简单。
“知我者,云溪也。”楚跃笑了。
云溪并不觉得好笑:“要说就说,不说拉倒,我正好不想听。”
楚跃听得她不善的语气,也没在意,沉吟少许,说:“小姑娘,既然毒榜排行前三的毒药你都能治,那么排行十名开外的剧毒,你可能医治?”
云溪撇嘴,她就知道这人心思不纯。
见她能死里逃生,立马就打起主意来了。
不过既然被他发现,而这次也算是他半个人情,她应了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
“世间毒药,毒性各不相同,成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不能分析出毒药成分,哪怕是小毒,也是棘手的,你说的那种毒能排行十名开外,肯定不简单。”
“那小姑娘你,可能医治?”楚跃问。
云溪在房间里,明显也能感觉到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她眼眸闪了一下,“中毒的人,是你很重要的人?”
楚跃声音一顿,少许说道:“算是吧。”
云溪想起他先前说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现在忽然冒出个“重要”的身边人,想来感情很复杂。
云溪只是一个医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挖人伤疤的打算,她沉吟一会儿,言道:“我不能保证。”
“或许中毒的人出现在眼前,对症下药,能有几分把握。”
“这就够了。”门外的楚跃像是松了口气。
云溪有些哂然:“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这毒还没彻底解开呢,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我可不敢胡乱答应。”
楚跃莞尔:“你可以的。”
那话里的笃定,让云溪啼笑皆非:“你才认识我几天,就这么信我?”
“男人的直觉。”他答。
云溪摇头。
她只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特别敏锐,男人的第六感第一次听说。
僵滞着,云小荷回来了,带回来牛大婶的一套衣服。
“姐,牛婶婶说了,这是她新做的衣服,还没穿过,送给姐姐了。”
云溪接过衣服。
边远乡村妇人的审美,自然不该抱什么期待,这是一套花里花哨的外袍和里衣,穿起来,比那些古朴的村姑还村姑,云溪穿上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瞧着云小荷的神情,她还是咯噔了一下。
“好看吗?”
她扯了扯宽大的袖子,问忍笑忍得辛苦的云小荷。
“好看。”
小丫头的夸奖,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如果给你一个形容,你觉得姐姐如今的模样,类似于什么东西?”
没有镜子,云溪自暴自弃,选择个参照物来比较自己。
“类似于……”
云小荷纠结了一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跃往里头瞥一眼,补上她的缺口:“像是隔壁牛大婶家里的那头小黑猪。”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头猪的模样,“肥大,黑瘦,矮小,模样奇怪。”
云溪:“……”
这男人,简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