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儿乖,不哭,娘亲一直都在,怎么会不要你?娘亲是跟落儿玩捉迷藏呢!你看那颗星星,是不是跟昨天的一模一样?”
姚笙梓轻声说着,煞有其事地指了指天空,姚影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发现有星星一闪一闪,呼地站起身念着“娘亲娘亲”伸出手想要拥抱,身体前倾差点从屋顶摔下去,幸好姚笙梓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立稳。
“真的是娘亲!”姚影落回过头,丝毫意识不到方才的危险,清澈的大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眼眶中残留着思念的泪水,如一汪清泉吸引人的目光,多日未曾浮现的笑脸扬上嘴角,姚笙梓欣慰一笑,为了这一记天使般的笑容,总不枉费他颠覆以往风流俊俏,笑语笑言如滔滔江水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有句话叫世事难料,十一年前姚影落的丢失是姚笙梓从未想过的失误,十天前娘亲的过世更是大家始料未及。原以为,姚影落归家,他们一家四口可以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谁知……当爹爹告诉他李氏女儿的诅咒,姚笙梓想,或许平静,一直都是假象。
娘亲的过世大家都很难过,尤其是爹爹,还有娘亲捧在手心的妹妹。看着姚影落独自躲起来呜咽哭泣,不调皮,不闹事,不嬉笑的样子,连爹爹都不忍在她面前伤心,而是忍着丧妻之痛安抚她。
妹妹是栖霞山庄的开心果,妹妹是上天派来的小仙女!姚笙梓想着,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要让姚影落伤心过后不伤身,他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只是,大家会如何想念他的幽默风趣,妙语连珠呢?不会有人因为太想他而得病吧?
“哥哥——”姚影落叫一声,无奈地翻个白眼,眼角的湿痕不知何时已经擦干,过河拆桥地撇撇嘴。
“哥哥,你就是聒噪,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家丁成天跟着你,纯粹是因为你的《武林沧海史》把大家都写了进去,还一天到晚嚷着将来必当名扬四海,都想跟你多说几句话,希望自己能在书中多一笔而已。跟你讲的笑话一点关系都没有!”都不知道一天到晚高兴什么。
“落儿!”姚笙梓跺跺脚,一副苦口婆心的委屈样子,为了安慰人而转变的儒雅瞬间消失不见:“哥哥可都是为你好!要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哥哥从小可爱来的那天就开始帮你给小可爱洗澡,为小可爱选衣裳选样式,以后还要帮小可爱找只公小可爱,等小可爱生了小小可爱,哥哥还要帮你……”姚笙梓一样一样地数着,姚影落见状,白皙的小手掌挡在他面前,大叫,“停!”
姚影落最受不了的就是姚笙梓这点了,多大点的事啊,从小说到大,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了。小可爱是她心爱的小狗狗没错,可是,哥哥也很喜欢跟小可爱一起玩呀,帮小可爱洗洗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素色罗裙的少女瞥了眼在一旁假装流泪哭泣的少年,理所当然道:“哥哥说的都没错。可是娘亲说,哥哥照顾妹妹,妹妹照顾小可爱,所以哥哥帮妹妹照顾小可爱,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哥哥前世欠妹妹来着,妹妹才不用担心哥哥!爹爹也说,哥哥从今以后就是妹妹的了,叫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姚影落说着,得意地努努嘴:“怎么,哥哥不满意?”
“满意满意!”姚笙梓忙摇头否认,讨好道:“落儿不要跟爹说呀!”他这一辈子,只享受过妹妹姚影落未出生时的童年。姚影落自呱呱落地,便备受爹娘宠爱,连带他这个兄长都成了她随便使唤的小厮,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使唤就使唤吧,偏偏总是闯祸,不是把娘亲悉心栽培的花弄折了,就是把自己弄得一身泥。
娘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每次都抓着他训。而且是只训他!他挨骂的时候妹妹准是爹爹好吃好喝抱着哄着的时候!想想就又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冲动。可一看到妹妹那张纯洁无暇,温润如玉的脸蛋,还有调皮得意的眼神,他就拿她没办法。再加上她可怜兮兮地踱到他面前扯他的袖子,爹娘又开始心疼,他是哭笑不得,抱起小小的她,满山庄地去找新的乐趣。
他原本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被欺负就欺负吧,反正欺负他的是个小仙女,等小仙女长大成了天仙女,一定会对自己感激不尽的!谁知,随着日月转换,流年轮回,等待他的不是结草相报,而是……变本加厉的……奴役。
呜呜,爹娘从来不理会他的委屈,小妹一句话甚过他千言万语。不公平啊不公平,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爹娘为了讨好栖霞山庄大小姐,点头承认他这个公子不是亲生的……
“哥哥,哥哥,落儿以后不欺负你了,你不要这样,要哭不哭,想哭又哭不出来的了好不好?”姚笙梓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久久不得回神,姚影落看着他千变万化的面部表情,终于受不了了。拉着姚笙梓的衣袖晃来晃去,等他回到地面来才皱着眉头无比认真道:“哥哥,男人扭扭捏捏,假惺惺的最难看了。这么下去哥哥上哪给落儿找年轻漂亮的嫂嫂?”
“姚影落!”姚笙梓怒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一个十岁的小奶娃没事就拿他的婚姻大事开刷!他找媳妇容易吗?既要把她姚影落当亲生女儿照顾,又要长得比一般的秀气可人精致些,比倾国倾城差一些。
总之就是既要拿得出台面,是个大美人,又不能太美,不能遮了栖霞山庄大小姐的光华!呜呜,挑来挑去,久而久之,大家都道,栖霞山庄不是为少庄主选少夫人,而是借着选媳妇的头衔替大小姐选奶娘……
“哥哥凶我。”姚影落吸吸鼻子,原本对姚笙梓这一声河东狮吼见怪不怪,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可今晚,她恰巧答应赵世伯明天随他去燕来山庄散散心,陪世哥哥玩,会有好多天见不到哥哥,听不到哥哥自娱自乐的唠叨声。他这么一吼,把她的不舍都吓出来了,突然鼻子好酸,好想哭。
姚影落无辜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哭腔:“明天落儿跟赵世伯去燕来山庄,好多天不能欺负哥哥,哥哥是不是很开心,希望落儿永远都不回来了?”语气诺诺的,好像真的被吓坏了。
原来是这样。姚笙梓暗骂一声笨,蹲下身子,心疼的搂着姚影落玲珑小巧的身子:“傻瓜,哥哥也舍不得落儿啊。只是娘亲刚走,爹爹需要好好休息,哥哥要留下来打理山庄事务。等哥哥安排好,就去燕来山庄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姚影落的回答令姚笙梓一阵心酸,只得怪姚影落年纪还小不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不想姚影落接着说:“哥哥不是去接落儿回家,而是要带落儿闯荡江湖,写一本真正的《武林沧海史》!落儿不要一个人玩,落儿要跟哥哥一起。”
说着趴在姚笙梓肩上无声的落起眼泪。姚笙梓也是被这几句话感动得稀里哗啦,估摸着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窝心最动人的话了。他的小妹果然是个小仙女,也会关心他,他没有白心疼。
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姚笙梓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拭擦着姚影落的脸颊,一边柔声哄着:“小妹乖,哥哥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抱负的,《武林沧海史》跑不了。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觉,该休息了,嗯?”
“嗯。不过哥哥要看我睡着了才能走!”姚影落说着,紧紧地拽住姚笙梓,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闻着他身上亲人安稳的气息,渐渐进入梦乡。
直到姚影落甜甜的睡熟,姚笙梓才停下在她背部轻轻拍打的手,抱她回了爱晚阁,细心掖上被衾,确保姚影落能睡个好觉方离去。
“叽叽……喳喳……咕咕……噜噜……”
耳边吵吵闹闹的,姚影落不满的挥着小手,嘟嚷着:“夕夕,好吵!我要睡觉觉。”嘀咕完了,耳边清净不少,不一会儿便再次沉入梦乡。
身边的人叹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说完摸摸刚刚被姚影落小手拍中的脸颊,看着她白玉无瑕,粉里透红,可爱甜美的脸蛋,喃喃自语着,“要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姚影落精致完美的瓜子脸,清澈无底的眼眸,天真烂漫的性情,因哭泣过多带着的鼻音……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说一句不是,只怪自己没能好好宠着她。
一个多时辰后,姚影落才悠悠转醒,白皙的小手来回揉搓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噙着笑意满足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咦——世伯伯!”姚影落睡眼惺忪地看着正对她温和微笑的赵东福,迷茫的环视四周,发现四周三面都是马车壁,前方帷幕浮动,嘚嘚的马蹄声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