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迪心知此刻那站在最前方的南邵阳必定和这棺材里的南宫琳一样,心绪不稳,因为那一年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为了那一年他们再也没见过的亲人……
是什么,让坚强爽朗如南宫琳,也不愿意去面对,那失散多年的母亲和哥哥?或许……忽然之间,罗小迪心里闪过一个大胆而又残忍的想法,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觉得心肺都在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除非,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命牌有损却没碎,是因为魂魄还未消散,而之前南宫琳说,这血煞阵,吸食人的血肉,留着人的骨头,束缚他们的灵魂……对了!就是束缚他们的灵魂!
南宫琳的母亲和南邵阳的父亲,被这血煞阵给炼化了,白骨肯定就是自己所见的这寡妇村地底的层层白骨之中的某两个,而他们的灵魂被这阵法禁锢,变成了最凶煞的妖物……
所以,所以他们女儿、妹妹南宫琳才不敢见他们,因为她知道,再见面,已经不再是至亲骨肉之间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怜,而是天师和妖物之间,不死不休的厮杀!
而作为炼化后的凶煞之魂,除非阵破,从此消散于三界之中,否则便只能永世禁锢在这阵中,南宫琳再心狠也无法对至亲下手,让他们飞灰湮灭,可是却又不愿他们这样日夜遭受血气侵蚀炼化之苦,更是被操控着对他们的至亲下手……
如此矛盾和两难,必定也是南邵阳此时心中正在经历的复杂心情。罗小迪不知道他会怎么选,她根本没办法去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做自己会怎样,她没有经历过从小失去亲人的苦难,更不知他这些年如神童一般的走来,归根结底是否只是因为太寂寞……
罗小迪忽然想到,曾经有一天,南邵阳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她在他身后看得痴迷,忍不住问了一句:“南老师,你这么优秀你爸妈知道吗?”
他就那么愣愣的站着,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只有隐隐的一丝霞光的时候,他轻轻的捏碎手中香烟,始终背对着她,喃喃说道:“或许吧……”
那一声长叹里,是怎样的心痛与心碎,是怎样的思慕与渴求!罗小迪从没想到,自己不过一个玩笑的问题,竟会如剜心掏肺一般,伤他那么深……
脸上凉凉的,有泪跟着划落,罗小迪用手一抹,指尖触到脸上,只觉微微的疼,却疼进了心里,那不是自己的疼,她知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罗小迪转身看向南宫琳,“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破这血煞阵吗?”
南宫琳双眼通红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看得罗小迪又是一阵心疼难受,赶紧撇过脸,等着她回答,好半响才听南宫琳说道:“这血煞之阵,其实就是一个循环,你看到的那些红色的线,其实都是被炼化了的煞魂,看似不动,实际上却是静待猎物的捕手,一旦有人进入它们的感知范围,触发血煞之阵,那些煞魂便会群起而出,以闪电之速缚住那触发煞气之人,煞魂通幻化成这红线的形式,从天灵盖处直接侵入人的大脑神经,而后一圈圈的侵入人的皮肤之下,缚住那血肉,不到半刻钟时间内,便会将人的血肉吸食干净,只剩一张人皮包裹这白骨。紧接着,那人所处的位置下方,便会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将其拉入看不见的黑洞之中,将那人的魂魄先封存在皮囊中,以血气进行炼化,待炼化完成之后,那人皮会自动挥发消散,白骨上会出现血色鬼火,那便是已经被这血煞阵完全控制住了的全新的煞魂,它从土里蔓延出来,以这红色血线的样子,接连天地,六亲不认,只为吟血食肉而生……”
罗小迪闻言也忍不住白了脸,那这根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徒手剥人皮,难道是一样的?那个小女孩就是煞魂?可是似乎形式又有所不同,但是,南宫琳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呵呵……好奇吗?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也希望永远不要知道才好!”
南宫琳转过头,通红的双眼似乎要流出血泪,她看着罗小迪,似乎在考虑是否该说,此番真正遭遇血煞之阵,她才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她需要有人能够替自己分担,那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现在这样,静静的坐着,静静的听她说,就很好。
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幅度,亏南邵阳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有时候有些事,对他也是只字不可多提,这可笑的世家规矩,这去他的世家规矩!
想到此处南宫琳的笑徒然在罗小迪面前放大,罗小迪听着棺材里她放肆的大笑声,实际上是有那么点慎得慌,特别是她这么一动,扯动肩头又有血流出,可南宫琳却仿佛不觉得疼一般,直笑到喘不过气,才缓缓停了下来。
就在罗小迪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又听见南宫琳传出了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她那通红的双眼,瞪着棺材盖,终究是留下了眼泪!虽不是血泪,却仍旧看得罗小迪心惊……
这忽喜忽悲的神态,直把罗小迪弄傻了,想要劝又不知从何劝起,觉得一切语言在这个时候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这中感觉让罗小迪倍感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她僵硬的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南宫琳的肩膀,只希望这种小时候妈妈常常用来哄她的手势,能让南宫心里好受一点点……
却在这时,她听见了南宫琳低低的哀诉声,竟让她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分不清天南地北,只知道,她们所承担的,怕是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若放在以前,她或许会大骂那些人的残忍,这种不人道的行为,但是,此时,面对那外面莫测的嗜血阵,她却说不出这种话,或许,这才是世家自己必须背负和行走的人生轨迹,这么决绝这么痛苦这么孤独……
她说:“我见过,我从5岁开始,每天在只有南宫家继承人才能呆的房间里,看着妈妈用最后一丝灵力放出玄金,记录下的她死前的一幕,看着这些红色的丝线进入她的身体,看着她渐渐枯萎,看着她只余白骨,看着她最后对我的笑……她死了吗?或许吧……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