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2心之锁(下)
吴亚文家乡所在的青龙河边,却也有着令赵春晖从来没有见过并且感到新奇的事物:
在青龙河西岸河湾里平坦的田垌中,有一座比赵春晖所见过的庙宇建筑还要辉煌的上下两座连着的殿堂般的建筑。
吴亚文告诉他,那是水文站。
吴亚文带领赵春晖在空无一人的殿宇中转了转,让从来没有到过城市的赵春晖领略了那座不是农村建筑可以媲美的殿宇式建筑的精美。
现在,赵春晖跟着吴亚文来到了流水汤汤的青龙河边。展现在赵春晖眼前的又是一幅赵春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画面:
一道有鸭蛋那么粗大的钢丝索笔直的拉在宽宽的青龙河的上空,两端在泥土与青石相间的河岸边,矗立着高大而很结实的用瑶山巨杉做成的木支架。
那道粗大的钢索就绷紧在河岸两边巨大的木支架上。
河岸巨大的木架上,还涂着蓝白相间的美丽色漆和标着数字。吴亚文告诉赵春晖,那叫标高,是涨大水时专门用来测量青龙河水暴涨时的水流量的。
在吴亚文指引下,赵春晖看到绷紧在青龙河河岸两端巨大而结实的木架巨大钢索上面安装着一个滑轮,滑轮下端垂下一根如小拇指粗的小钢索。
在小钢索的下端,系着一只在茵茵绿水上漂浮的小船。
这小船长约一丈五尺,船上有舱,船尾有舵,船头还安有一个像飞机炸弹形状一样的赵春晖也说不出叫什么的东西。
吴亚文告诉赵春晖,那个像飞机炸弹一样的东西就是涨大水时用来测量河水大小的仪器。
由于前不久才下过大雨,河里的水流很大。流水沉闷的吼声让人感觉到那河岸都经受不了而在颤栗着。
吴亚文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赵春晖的手,拉着赵春晖跟她跨上了那只不是供人过渡而纯粹是用于水文测量的小船。
因为吴亚文知道,这只小船除了水文站的工作人员上班测量水文,平时是根本没有人来问津的。今天是星期天,水文站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来这里。
两个人钻进船舱,紧紧相挨着面对面坐在船板上。
之后,吴亚文用一只手板着舵,任小船在喧叫的河水上来回飘荡着。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聆听着青龙河河水发出的充满着生命活力的天籁之声。
这一天天气晴朗,风和云淡,阳光明媚。
和风吹进船舱,像一只手在轻轻的抚摸着他们的脸,令人感觉有如慈母的手在柔柔地抚摸般温馨。
良久良久,他们就那么无言地相互对视着。
赵春晖任吴亚文看着自己,自己也用从来没有用过的目光去细细地看着吴亚文——
吴亚文那洁白细嫩美丽的瓜子脸儿是那样润泽妩媚明艳,那端正的五官分布是那样的均匀而巧夺天工。
由于距离之近,连吴亚文脸上脖子上的一根根极细极细的绒毛和细微的青色血管也一一的历历在目。
见赵春晖专注地看自己,吴亚文的脸上立刻红云弥漫,她的细腰上方丰满的胸脯也跟着剧烈起伏。
赵春晖一丝一毫也不会忘记,这张妩媚润泽娇艳且红云弥漫的脸还紧贴过自己的脸,这个剧烈起伏而丰满的胸脯也曾经紧贴过自己的胸膛。
俗话说,最难承受美人恩。自己承受过她对自己的恩泽啊!
此时,赵春晖的思想已作好了准备,准备她再来一次暴风骤雨,他闭上了眼睛。
很久很久,赵春晖感觉到:吴亚文那抓自己的手的双手颤抖着,她的牙齿像打冷战似的格格作响,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被吴亚文那温润的嘴唇轻轻地轻吻了一下。
赵春晖睁开眼,看见了吴亚文的平静而皓齿蛾眉的脸,看见了她的长长的眼睫毛上还闪亮着的晶莹泪花。
“赵春晖,请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那天晚上的不成熟的冲动!”吴亚文说,脸上止不住还像喝酒了般的热。
“谢谢你喜欢我。”赵春晖很诚挚地说,“吴亚文,我一定不辜负你们对我的好。”
“冯丽娟也知道这事了?”吴亚文更是俏脸娇红。
赵春晖点点头。
“羞死人了,羞死人啦。”吴亚文娇声尖叫着,用脚不断地蹭击着船板,用双手手掌紧紧捂住了自己血红血红的脸。
“亚文,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青春期的萌动和冲动,都有热的像火般的难以自控的时候。”赵春晖将自己的目光移向青龙河滔滔滚滚且打着漩涡发出叫嚣的河水,平静了自己的心绪。
吴亚文听到赵春晖并没有轻视自己的意思,毕竟,她是面对着自己一见倾心的男孩。
见吴亚文的美丽的大眼睛炽热地看着自己,赵春晖也捧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说:
“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我们的国家还一穷二白,我们的民族还很贫穷和落后,还需要我们这一代人一腔热血去努力学习学好本领去建设好它,去为它奋斗为它奉献出我们的热血和青春!”
吴亚文静了下来,她的脸还是那么绯红绯红。她的一双美丽的凤眼静谧而又十分信任地看着赵春晖。
赵春晖的目光接触到了吴亚文的眼光,且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她对自己的深深眷恋。
赵春晖觉得自己有责任劝解吴亚文,也有责任引导吴亚文。他知道吴亚文的心里是真的要把她自己的一切都要交给自己,如果任其发展只会毁了她,也毁了自己。
于是赵春晖看着吴亚文的眼睛,对她掏出了自己心中的思考:
“别的不说,你看看我们学校的老师,像李文凯老师和我们的班主任周老师他们那一辈人,都老了早生华发了。这两年从那些师训班出来到我们学校的年轻教师,能教个什么?去年全县教师文艺调演,有一位刚从师训班出来的女教师读毛主席的诗词怎么读?‘今日欢呼孙大圣(guai把一个圣人的‘圣’字读成了‘怪’),只缘(lu把缘分的‘缘’读成了‘绿’)妖雾又重(zhong把‘重chong来’读成重量的重”)来。’据说弄得在场的那些领导一个个面面相觑。你想,如果我们有机会到师范学院读几年出来当个老师,决不会那么误人子弟吧?”
赵春晖看见吴亚文深深点了点头。她的美丽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眼光里流露出的是她对自己的欣赏与信任。
赵春晖知道吴亚文也是心里追求上进的女孩,那天晚上的举动也只是她一时的意乱情迷。只要能过了自己这道坎,她就能仍然像以前那样努力的读书与活泼快乐的追求新的生活。
赵春晖又说:“亚文,你和葛萍萍还有冯丽娟到高中毕业都才十八岁,我大你们两岁也不过二十岁。‘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即便过五年才有考大学的机会,我也才二十五岁,你们才二十三岁。我们也不老啊!”
“如果到时候我们谁都不要你。你可别后悔。”吴亚文用手指戳戳赵春晖的鼻子,叹了一口气,“你真是我的大冤家!”
满目青山夕照明。夕阳衔山,群山展现了它一天之中最为美好的靓丽色彩。
赵春晖和吴亚文一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招来了两旁劳作的农人们的无数赞美艳羡的目光和谈论。
当听到人们说他们是多么完美的一对时,赵春晖觉得自己的脸都好热好热。
他转眼看看吴亚文,她的脸上也腾起了两朵绯红绯红,如霞如花,益发显得标致妍美。
走到太阳完全下山时,他们攀越过了挂在青龙河岸悬崖峭壁上的那五百级石台阶,跨过了横跨在小河流上的五座石拱桥。
且吴亚文用她的少女的手牵着赵春晖的手两人一起走过了那一座在青龙河上摇摇荡荡的长长的木浮桥。
当他们走完了十五里山路,跨进了灯光明亮的教室时,对于他们的归来,班主任和同学们给与了一阵热烈而欢乐的掌声。
下了晚自习,赵春晖正要回家,美女班长葛萍萍叫住了他。
听完赵春晖汇报一天的情况后,黑暗里葛萍萍用手指轻戳着赵春晖的鼻子:
“真有你们的!真浪漫啊。一整天两个人浪在一起,还浪出味来了!”
美女班长在赵春晖眼里,一直是个正人君子。
她有着浓密而黑黑的长发,两弯细细的美眉,一双大而明亮澄洁的眼睛。那高高而高贵的鼻梁下是一张双唇厚薄恰到好处的嘴。国字脸匀称而又白净,就像是精雕细刻的精品。
她的人品更像她的外表一样高贵纯洁而美好。这是三年来她一直能担任学校重点班班长的主要原因。
她长期担任班干部,办事公平正直公道,虽然她有时也骂人,但被她骂过的人却很服她,这是三年来她年年都能满票当选为班长的原因。
美丽的班长,她就像《西游记》神话故事中的南海观世音菩萨一样优美。赵春晖却没想到,她也会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语来。
在赵春晖眼中,她应该和冯丽娟一样,都是生活在美丽的天国里,父亲是公社党委书记,年富力强;母亲也是国家干部,雍容华贵。她们跟自己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层次的世界之中。
那一个“浪”字,可以作各种各样的解释,可以令人产生无边无际的联想。如果对用语粗野的人而言,它又显得含蓄;如果你想遮掩,它又令你体无完肤,让你的羞丑都暴露无遗。也许这都是她受到了她直接与下层百姓打交道的父母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高雅纯洁美丽的班长,一个生活在天国里的人。
她,根本就不可能也用不着来艳羡和嫉妒自己。
然而,她却实实在在地让赵春晖听到了和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