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柔的身姿被一袭雪纱拢烟裙玲珑勾勒。裙摆、腰身、脖领处均绣染着一圈血染般娇艳绝美的曼珠沙华。远远地,与女子周身漫布的血色冥花相映衬,美丽的凄婉而诡丽。
苍凝如雪的肌肤雪白透明,几乎将那一袭灵逸雪纱比了下去。五官精妙绝伦令人屏息,一双碾透冰雪的银白色眸子,绝尘而清透,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却又淡漠间不曾映照出心中的情绪。
一袭绸滑银发垂拢至脚踝,好似凡尘中华美的雪绸,又似九天之上圣洁的神云。飘飘渺渺,丝丝缕缕,遥然如瀑间流泻而下……
少女亭亭静立,仿佛银辉星源,冰雪所铸一般,美彻入底。
十川愣愣的看着,好半晌才回过了神儿般眨眼,说:“真好看。尘苑,我要是男的,一定娶你!”
我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却轻轻莞尔着不说话。
嫁娶……
这般的词汇,离我那么那么远。对我来说,它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足不能行,千万年时光都只能立在原地,即便容颜再美又有何意义?不会有人真的愿意娶我。
“尘苑,你自己能行吗?”十川习惯性的扯着我的裙边。
我揉着她的脑袋,温和笑笑,然后……出其不意间灵力外放,将她包裹在内,一瞬间送出去老远的距离!
声音悠然入耳:“别管我了,浇你的花去吧!不准来打扰我哈!”
开玩笑!整个冥界公认的最絮叨的人就是十川了,要是留她在身边唠唠叨叨一上午,我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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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周围数里已无威胁,兼之耳根清净,我心情不错的哼了两句歌。半晌过后,平复心情,开始工作!
“吾以吾念感之万物。残灵应冥阵,启——”
十指结印,光华四起。
以光赤的雪足为圆点,无数星辉勾勒横连,迅速扩张。脚踝上的银铃被劲风掀浮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雪白纱衣与银发飞扬交织,美轮美奂。
此时,若是从遥遥万里高空向下俯视,便会完整的看到这令人惊艳的一幕。
飘摇舞曳的彼岸花漫漫无边,忘川之水斑斓流淌,静默无声。在河畔,以一位犹如冰雪所铸的银发少女为中心,美丽而圣洁的星光华动向四周蔓延,绽放着奇异神秘的动人光彩!
渐渐地,原本血红美丽的曼珠沙华,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曼妙而舞。星星点点的光华如萤火一般闪烁明耀,恸彻迷人。
唇角微勾,我睁开微合的双眼,银色眸子中华光闪烁。
“残魂零忆,归吾之灵。”
双手相合,拍击。清脆的击掌声与手腕上的银铃清响重叠相应。指尖流泻出丝丝缕缕如束缚般的蓝焰,我轻轻抿唇,音启:“轮回残忆,荒芜冥灵,吾以忘川之名,无冥之火,召唤汝。沉梦已久,万物斑驳,醒来吧……"
我记得,这已是我活了上万年以来,最温柔的声音。
就像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幼儿,亦或是在牵引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我不自觉的,不受控制的放低,放柔了声音……直到万千曼珠沙华中的某一株渐渐停止摇曳,静立下来。
我明白,我看到了,那是一抹沉入梦境的残忆……它苏醒了。
一时间,大片耀眼明亮的炽红色光芒,闪烁而出,渐欲迷人眼。我微微眯眸,现出一丝正色。
这个气息……天成灵物么?看来此魂,应是有着不低的出身呐。
“何人……唤我?”
一个清脆的,隐隐带着怯意的声音远远传来。那声音几分稚嫩微颤,令人心生怜惜。
“是我。”我柔声道:“我是助你回梦之人。别怕,过来。”
“回梦?”那孩子似有疑惑。
“嗯,回梦。你误入冥花灵丛已久,受其灵性催眠陷入了梦魇之中,是我唤醒了你。”
“梦?你说父皇母后、莫劫、师兄,还有,还有师父……他们都只是一场梦?!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这回我倒听的清楚,这孩子是个女孩,还曾是凡间地位尊崇的小公主……不过,现在不是了。她已经死了,只剩下一抹不愿相信事实,沉溺于过往梦魇的残忆。
我沉吟了一会儿,决定斟酌一下用词,但想来想去,还是据实说道:“我没有骗你。这里是阴冥之地,你是一抹身处曼珠沙华之中的残忆。你……已经死了。”
……
小公主长久的沉默下来。残灵应冥阵因完成了任务而渐渐消散,耳边只剩下风扫花枝的沙沙声。
我轻叹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小公主柔软的声音远远传来,她说:“是的。我记得了。我……已经死了。”
声音遥遥,那般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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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清稚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沧桑无力的疲倦心死。
我忽的感到些许愧疚和不安。我想,我一定触碰到了她掩埋在心底深处的脆弱和不堪,才会令她发出如此悲哀难过的声音。
“即如此,就和我走吧。我送你回忘川。”我温柔怜惜的低语:“忘掉这一世的种种,下一世,你会得到幸福的。”
世间因果皆是如此。上世苦难,下世安乐。有因总会得果。
小公主又沉默了,许久,才低低的说:“可,我放不下。”
无神的银眸微微一闪,心底有什么在缓缓流过。放不下啊……人之一生执念太过,便是死去,也不得安宁么……
“放不下什么?”
“很多。父皇、母后、皇兄、莫劫、岭淼哥哥,还有……师父。我放不下他们。”她说,声音低且轻,像片羽毛。
我微微一怔。
她两次提及上世回忆,每一次,似乎都对那所谓的‘师父’多了几分特殊的留念。
放不下的,究竟是很多,还是太少?我轻轻摇头。
“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已亡逝若干年,世间怕是几经轮回周转而过。他们也许早已魂归忘川,迎来新生。”我声音淡淡道。
“不,师父是仙人,早已跳脱轮回,他不会死的!”小公主激动道,续而想起什么,猛然哑了音。
淡淡一笑,了然点头,我轻语:“清楚了吗?你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风声清冽而过,吹掀片片嫣姹的曼珠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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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留住小公主残忆的曼珠沙华摇曳盛开。朦胧而轻盈,散发着浅浅莹光的一团薄雾渐渐漂浮至我的身前,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沉默半晌,那雾气般的小人儿向我伸出了手。
五指纤细小巧,玲珑可爱,却是如雾气一般的飘渺而透明:“我叫明赫珠儿。”她说。
现今凡尘中最为强盛的王朝大阏。明赫,大阏国姓。明赫珠儿,王朝第十一代最为得宠的大阏公主,后来,死于仙山千宁中的,王朝公主……
我的眸中浮现一丝涟漪,伸手轻轻攥住她纤弱的小手:“尘苑。”
她轻轻念了句什么,忽然抬脸看我。明明是一片模糊的面庞,我却好似看到了她那一双黑亮美丽的眼睛,她问:“尘苑姐姐,你能碰到我啊?”
“嗯。”我笑着点点头:“我也算冥界灵物,自然能碰到你。”
珠儿了然点头,孩子心性的围着我上飘下跳,一会儿拽拽我的头发,一会儿扯扯我的衣裙。我无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十川。
“珠儿,你不该留在这里。”我伸手,将这一团残忆拽到身旁,语重心长。
“我……我知道。”她低声嗫嚅,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可是离开这里……姐姐,我会不会忘了他?”
散发着浅浅莹光的小脸定定看着我。我无法欺骗她,半晌,有些无力的点头:“会。此生今忆,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然后,你的新生……不知可会有他?
罢了,错了一世。便不要一错再错了。我低叹。
明赫珠儿沉默了许久许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应而差点选择强行送魂时,她却突然发声了。声音,哽咽却坚决。
“好。我愿意回忘川”
“在走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在重温一次今生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