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无止尽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缓慢穿行,找不到一丝光明。
“Fariy。”
突然,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她听到了有人在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听起来熟悉而陌生。
是谁?
她止步细听了很长时间,但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一切又重归寂静和黑暗。
“Fariy。”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当她准备放弃去探寻时,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Odin。
这一次她将这个声音辨认了出来。
但是此时她却有一个疑问——Odin是谁?
她愣住了。
她知道这个人,但是,他是谁?
换句话来讲,她仅仅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她惊恐地发现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就仿佛经过了长达千年的沉睡,苏醒之后她还有着本能,但是曾经的记忆都在这千年中沉睡的过程中被清空了。
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突然在黑暗中狂奔了起来,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决定去找到那个声音的源头。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而那个声音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这里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寂静,她奋力挣扎,想要冲破黑暗,于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条鱼肚白的缝隙出现在她面前,缓缓地,她终于看清了黑暗地带之外的一切。
“Fariy。”Crystal正在收回她原本放在她额头上的两根手指。
“出了什么事?”Fariy有些疑惑地问道,同时她环顾四周,她们依旧身处飞船之中。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对吗?”Crystal注视着她说。
“声音……”Fariy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记得在得知Odin的身影再次出现于神殿之后,她们马上动身前往那里。在飞船上,Crystal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于是给她简单地做了一个检查。
很显然,她完全不记得刚刚在幻觉或是梦中发生的事情了,但是Crystal却对此有所察觉。对于Fariy的反应,她有些不解,所能感觉到的也仅仅是对方的迷茫和困惑,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依据猜测,她还是察觉到了有东西在影响着Fariy,而这种影响仿佛和她的异常有着相似之处,都在不知不觉中缓慢地改变着什么,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表现罢了。
“Fariy,你相信Stalker的话吗?”就在这时,Athena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他一直都在追杀我们,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我早就死了?”Crystal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Stalker他认识Odin,并且非常熟悉,我甚至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失去过去的记忆,并且极有可能从来没有陷入过沉睡。换句话说,我相信Lotus。”
“那如果Odin真的是曾经Orokin时代帝国皇家守卫中的风暴行者,那么Stalker的身份又是什么?”
“影子?”Crystal猜测道,“不过我更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Lotus对我们的过去丝毫未提及过。”
“你有过羞愧的感觉吗?Crystal。”Athena突然说,“即便Lotus不说,当Stalker一遍遍地猎杀我们的兄弟姐妹时,我也能够感觉到我们在沉睡之前做出了怎样的事情。”
“也许吧?”Crystal看了一旁沉思的Fariy一眼,继续道,“但表面上所看到的不一定是正确的,看不到的不一定是错误的。哦,对了,对于那些突然出现的神殿和Orokin战舰,你怎么看?”
“Stalker的话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我们得赶紧加快速度了。我真不敢相信到现在我还能接触到Orokin人。”
“是灵魂。”Crystal纠正道,“可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仅仅时隔七个多小时,当Athena她们的飞船即将抵达神殿时,她们远远便看到了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整个神殿的轮廓全部都被华丽的金色所包裹着,在它背后的虚空和她们上一次来的情景一样,依旧在不断地旋转着,但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整个虚空漩涡同样也发散出了淡淡的如雾状的银白色线条,一条条银线从外围到内汇聚成一条巨大的璀璨的缓缓流动的星河。
“Fariy。”
Fariy再次听到了那个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声音,同时她注意到原本窗外璀璨的银色星河在她的眼中逐渐化为了一层朦胧的薄薄的白雾。她伸手拨开白雾,接着看到了一片绿色的丛林。高大的灌木丛遮蔽了进入丛林的路线,望着背后越加漆黑的丛林深处,她有些犹豫。
但是站在这个峡谷的出口处,她突然察觉到了一种非常特殊,但是很熟悉的味道。
Infestation。
当她的脚踏进灌木丛的时候,她便感觉到在那刹那有无数双眼睛已经在丛林的黑暗深处锁定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既然她已经站在了这里,面对着那些扭曲的血肉,她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刃,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病毒的味道,她另一只手伸出手指为刀刃从头到尾抹上了一层碧绿的荧光。
来吧。
她在心中默数了七个数字,向前一步,随即冰冷的刀刃撕裂了潮湿的空气,迎向了四面八方正嘶吼着朝她扑来的怪物。
一路向前,没有目标,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但是不久之后,随着她逐渐进入丛林的深处,一艘坠毁的Corpus飞船逐渐出现了在她面前。
Infestation正源源不断地从飞船的裂口中涌出来,似乎整个丛林中Infestation蔓延的原因就是这里。
所以如果想要净化这个区域,她必须将藏匿于飞船中的Infestation母巢毁掉。
于是她舞动着长刃慢慢地走进了飞船。
怪异的嘶吼充斥在整个封闭着的幽暗的空间里,凭借怪物群体的流量大小她缓慢地探索飞船的内部。当她走到一个交叉路口时,突然一阵和周围怪物叫声格格不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响起来。
她立刻循声一路狂奔而去,在通道的尽头,她看到了一扇敞开的大门,在大门的背后,有一群怪物正聚成一团似乎在啃食着什么。稠密的鲜血味道发散在了空气中,让她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于是幽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指间爆发,整条通道中挡在她面前的所有怪物在刹那间化为了一阵芳香的烟尘。随即面对着那些冲她而来的怪物,她抬起了枪口,炽热的烈火顿时充满了整条通道。
当她收起刀和枪械之后,她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但是他的四肢和身体已经被怪物们啃食了不少。
不过准确来讲,那是一名Tenno。
黑色的Warframe,金色的边框,是目前为止她还从未见过的Tenno类型。
庆幸的是,他还没死,只是早已陷入了昏迷,同时她注意到他的右手紧握,似乎有什么东西。
当她将他的手掰开时,她只看到一阵灿烂的金色光芒刺伤了她的双眼,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却看到了神殿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你怎么了?”在她背后,Crystal一直都在注意着Fariy的所有异常。
Fariy放下了她不知何时遮挡在面前的双手:“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你的情况看上去可不太妙。”
“不……”Fariy摇了摇头,她在接受完飞船中枢对神殿的扫描信息后说,“虚空能量已经将整座神殿笼罩了,神殿没有出现被吞噬的迹象,我们的飞船也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这可不是好事。”Crystal想了想说。
“我收到了一条飞船信号。”就在这时,Athena突然插嘴道,“在我们身后,是Ordis。”
“他怎么来了?”Crystal奇怪地问道,“不是让他待在中继站等我们的消息吗?”
不过紧接着,飞船中枢的声音马上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不,Crystal长官,我前来等候Odin长官的命令。”
“是他让你来的?”
“不。这是我的意愿。”
沉默了片刻,Athena才开口道:“好吧,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当我们找到他时会是什么情况。”
“乌鸦嘴。”Crystal留下一句话后走进了军械库。
于是当她们三人走下飞船时,Ordis正在一旁缓缓降落:“我会在这里静候。长官,祝你们好运。”
尽管这里已经是虚空能量的笼罩范围,但是她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一切都和她们上次前来的情景几乎没什么区别。
不,有一点暂时不同——那扇原本只有一个缝隙的大门现在已经完全敞开,在她们面前露出了宽敞的白色大道。大道两旁的墙壁上,华丽的纹饰熠熠生辉,不朽的旗帜无声招展,走在其中似乎还能够听到正在吟诵着的古老的Orokin诗歌,在Crystal看来,这样的情景似乎不应该存现于世,仅仅应该出现在那些接近腐朽的历史文献之中。
和Crystal不同,Fariy除此之外,她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到了沉默的纳加鼓声,以及更加隐秘的嘈杂声。
随着她不断前行,这些声音也越加清晰,当一扇金色的大门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顿时感觉到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这扇门的背后。
“Fariy。”
又一次的呼唤声突然响起,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紧接着,在湛蓝色的天穹之下,他看到了一幢银灰色的立方体建筑,几个白色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旁的树荫下,或坐或卧,或笑或怒,但无论他们动作如何,她感觉到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那幢银灰色的建筑上。
同时,站在他们的面前,她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是谁?
他们又在等待着什么?
随即她发现他们注意到她时,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一丝谢意。
她不明白,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走过去。
于是她慢步走了过去,当她快到树荫下时,突然在阴影中出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影子盯着她注视了许久,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突然化为一阵黑色的烟雾消失在了她的面前,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犹豫之中,她看到了建筑物的门突然打开了,接着在周围充满了期待和欣喜的气氛中,她看到了一名熟悉而陌生的Tenno出现在了那里。
Odin。
她似乎想起了这个名字。
“这里的守卫都不见了,尸体也不见了。”Athena的发现将她拉回了现实,这时她才注意到不知不觉她们早已穿过了中央大厅,并且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圆形的巨大场地,“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守卫也许是被虚空吞噬掉了吧?”Crystal在尝试搜寻无果后无奈道,“不过我还是感应不到Odin的位置。”
“但是他就在这里。”Fariy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这个地方……”Fariy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最后在一尊高大的金色远古武士雕像之上,“我似乎知道。”
“不会吧?”Athena有些难以置信地走到她身边,“你居然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不确定……”Fariy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注视着高大的武士雕像,试图想起什么。
但紧接着,Crystal马上又有了新的发现,她指着雕像下方的如盘蛇般的繁杂纹饰说:“这些文字……”
“古Orokin文字。”Athena看了一眼后马上摇头道,“我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认识。”Crystal认真地看着那些花纹一样的古Orokin文字,缓慢地翻译道,“吾即帝国之利刃,恪尽职守,至死方休……”
Athena疑问道:“这是?”
“恐怕是Orokin帝国时期皇家守卫的格言。”Fariy突然解释道。
“你怎么会知道?”
“最下面一行翻译过来就是。”Crystal尽管同样有些惊讶地看着Fariy,但她还是耐心地为Athena解释道,“那一行文字的意思就是‘皇家守卫’。”
“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Athena回过头来环顾四周——空旷的圆形场地,这让她突然回想起了红叶氏族的训练场。
“恐怕就是一个训练场。”Crystal的回答印证了Athena的想法,同时她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但是我想知道这个神殿,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管那么多了。”Fariy似乎又恢复了Odin失踪之时的急躁不安,她快步走向远处的另一扇门,“我们必须马上找到Odin。”
又是漫长的走廊,但是她们突然发现,神殿里的布局似乎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只是这一次的变化,似乎就是神殿它本来应该的样子。
Crystal已经又一次服用了大量的镇定剂,在Fariy焦躁不安的情绪的带动下,以及虚空造成的影响,她利用精神力去搜索Odin的行为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她的精神和思维也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
但是这并不能够阻挡她的行动,在这之前,在中继站时她早已接触过Fariy的情感,让她从中知道了很多东西,但是这种情感也在缓缓地影响着她。
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们穿过最后一条走廊后,她们突然发现正身处一个银色的高塔之上。
而在她们面前,就是漆黑的虚空漩涡。
“Fariy。”
呼唤之音再次响起,Fariy在Crystal的注视下马上做出了回应。
漆黑的虚空漩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阳光,将她以及周围的人沐浴其中。
接着她看到了那名熟悉的Tenno——Odin,他正双手紧握着刀柄,银蛇在他的周围狂舞着。在他的对面,有一团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沉默之中,Odin全身被电光包裹以雷霆之势冲向了黑影,紧接着,金色的巨蛇和黑色的烟雾交织在了一起,然后在眨眼间又马上分开。
“你输了,Shadow。”
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接着她看到黑影周围的烟雾在几秒之内全部消散,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Tenno。
来不及她思考Shadow是谁,她看到Odin正慢步朝她走来,同时身边不断回响着赞许之音。
“Fariy。”
Odin轻轻地呼唤起了她的名字,就像一阵柔柔的风,吹乱了她紫色的发丝。
但是很快,这股温和的风马上变得有些阴冷,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金色的阳光也不复存在,漆黑的虚空漩涡静默着旋转,透过那里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你又看到了什么?”Crystal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是Odin……”Fariy幽幽地叹了口气。
Athena指了指面前的大漩涡有些迟疑地说:“他不会真的在这里面吧?”
但是事实上,她的话音未落,她便看到Fariy正在快速靠近高塔边缘。
“你在干什么!Fariy!”不仅仅是Athena,Crystal也惊恐地叫了起来,她想要拉住Fariy,但是已经来不及了,Fariy已经从高塔边缘迈出了第一步。
出乎意料的,她们两个都惊讶地看到Fariy正踏在半空之中,仿佛有一座无形的桥,正连接着高塔和虚空漩涡。
“他就在那里。”
Fariy继续前进,Athena想要跟上迈出一步但是Crystal马上拉住了差点因为踩空而从高塔上掉下去的她。Crystal望着Fariy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地说:“恐怕只有她能够通过。”
“这是为什么?”
“大概……”Crystal想了想说,“因为她是Fariy吧……”
无形的桥梁并不长,但是走在上面Fariy便能够感觉到四周传来的冰冷,以及被人窥视的感觉。
面前就是无尽的黑暗,当她即将触碰时,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不再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她一直在黑暗之中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她看到了一点光亮。
她有些忐忑地朝光亮走去。
“Fariy。”
一声轻柔的呼唤让她顿时感觉到了无数奇妙的感觉。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光亮走出时,她看到了一大片怒放着血红色花苞的玫瑰,在玫瑰的尽头,一棵巨大的茂盛大树之下,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她。
“Odin。”
她突然唤出了声。
穿过了玫瑰丛,当她站在她的背后时,突然想要拥抱他时,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轻易地从Odin的身躯中穿了过去。
“你不该来这里。”Odin突然开口道。
Fariy收回了颤抖着的双手:“是你让我来到了这里。”
“可我早已死去。”
“但你的灵魂还在。”
Odin转回了身子,他试图拥抱她,但最终还是没有,他注视着她:“你都回想起来了吗?”
“我没有。”Fariy悲伤地摇了摇头,“但只有一部分的记忆,这已经足够了。”
“所以你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做什么?”Fariy自语道。
“杀了我。”
“不!”Fariy疯狂似地摇着头,“我绝不会那样做!”
“你必须这样做!”Odin吼道,“否则一切都全完了!”
“我怎么可能?”Fariy感觉到有一些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她喃喃自语着,“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Odin试图伸出手帮Fariy拭去她脸上的那些液体,但是他的手指轻易地穿了过去,他只能无奈地收回了手:“Mimir正在利用我的另一半灵魂准备开启所有帝国战列舰和其他皇家守卫的控制钥匙,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可是……”
“Fariy!”Odin郑重地注视着她,“听着。我已经死了!你必须明白这个事实!现在外面借我之手兴风作浪的他并不是我!他现在只是Mimir手下的行尸走肉!你必须杀了他!”
“你呢?你这个自私的混蛋!”Fariy突然反过来质问道,“为了那个该死的帝国你不声不响地将我抛弃!你让我等了多久!”
“对不起……”Odin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只能不断地道歉,末了,他最后道,“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切。”
Fariy只感觉到自己能够回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注视着Odin看了许久:“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我该去哪儿找到他?”
“我会指给你的。”Odin陪着她穿过了玫瑰丛,接着指着她原来通过的地方,“从这里出去。”
Fariy深深地看了Odin一眼,后者给于她一个有些僵硬但比较温和的笑容。接着她在黑暗的通道面前犹豫了片刻,最后道:“那么……再见……”
“再见。吾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