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小孩儿的脸唰的就白了，他反应极快, 转身就跑。但就他那小身板, 哪里是洛青裁的对手。洛青裁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揪了回来。
“你放开我, 放开我！”小孩儿剧烈的挣扎起来，“大坏蛋, 你不得好死！”
洛青裁满脸嫌弃的用手指捏着小孩儿的衣领将他提到跟前：“我记得你爹还没来得及给你取大名呢。你的乳名是叫宝儿吧？这个名字很好, 省的重取花名了。”
小孩儿虽听不懂花名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到了洛青裁提起他爹,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 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坏蛋, 你是坏蛋。”小孩儿边嚎边用脏兮兮的手抹着眼睛，成功的将自己糊成了一只花脸猫。
洛青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将哭个不住的小孩儿丢在地上，视线往人群里一扫，就见一名身披甲胄的魔族走了过来。
那名锦衣少女快步上前，将小孩儿护在怀里，戒备的瞪着洛青裁：“你，你想要做什么？”
洛青裁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 忽然笑了：“你不是不怕我吗？”
锦衣少女的脸色白了白, 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判断可能是错的。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他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年纪比小孩儿大些，自然明白洛青裁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余光瞥了一眼走近魔族, 抱起小孩儿转身就跑。
不用洛青裁出手, 那名魔族就追着锦衣少女去了, 轻而易举的将两人抓了回来。
“大人。”那名魔族低着头, 等着洛青裁的命令。
洛青裁指指少女怀里的小孩儿：“这是重犯留下的余孽，巧了，今日撞到我手里。你把他带走，丢到红香楼去，就说是我的命令，让秀娘亲自调.教。”
“是。”
看着宝儿被那名魔族强行带走，锦衣少女的眼睛都红了，她咬住嘴唇，愤怒的瞪着洛青裁：“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才几岁！那红香楼……”
洛青裁冷冷地打断她：“你都能认出他的身份，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少女不服气的瞪着他：“可，可是以你的身份，想要保下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洛青裁打量着少女，目光中满是怜悯之色，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保下一个重犯的儿子？”
“你！”少女气的脸色发白，眼眶却突然红了，她愤怒的大叫：“他说的没错，你就是坏蛋，玖炎的走狗！”说完，哭着跑掉了。
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来，但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瞧，只能偷窥。
洛青裁完全忽视了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向何遇：“师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遇慢吞吞道：“若真想讨玖炎高兴，你该直接杀了他。这样做，反而可能惹玖炎不快。
洛青裁细细品味他这句话，一哂：“都这个时候了，师兄还在为我找借口。”
何遇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吧。”
他抽出洛青裁手里的木牌，向那棵巨树走去。
洛青裁在原地盯着何遇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跟上去。他到的时候就见何遇将手里空白的木牌挂在了树上。
“为什么不写点什么。”洛青裁轻声问。
何遇看着不断升高的木牌，轻声道：“已经写了。”他说着看向洛青裁，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期待。
洛青裁的心蓦地一动，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块空白的木牌上。他恍惚觉得，何遇将自己的愿望刻在了他的心里。
而他，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洛青裁沉默片刻，握住了何遇的手，“师兄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何遇点点头，二人沿着主街寻了一家规模较大的酒楼。上至三楼，推开窗户，正好能够看见远处破旧不堪的房舍。
那是——
何遇目光微微一凝，那就是被玖炎驱逐的人们所居住的地方。
今日是魔族一年一度的祈愿节，而他们却只能待在那么破败的地方，甚至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何遇的目光往长街尽头一扫，就见那里站着数名披甲执锐的魔族。
以何遇的目力，能够看见阴暗的角落里，几名魔族士兵正拖着一个身形瘦弱，衣衫褴露的人。
那人好像是想到这边来，然而被拦住了，紧接着发生冲突便被揍了。或许是因为那群魔族下手太重，很快又有几名身形瘦削的人冲了过去。
短短瞬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狂吼着，场面渐渐有些失控。
何遇看见刀光一闪，按在窗棂上的手不由一紧，洛青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轻笑道：“窝里反？”
何遇却没他那么好的心情，既然那些人拔出了剑，就一定会死人。他低声而快速地说：“过去看看。”
洛青裁沉默片刻，点点头。
等到二人赶到的时候，冲突已经进一步激化了，隔得老远，何遇就嗅到了一股腥臭难闻的血腥味。
他听到有人声嘶力竭的喊：“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们要见玖炎!给我们一个说法！”
何遇听见身旁的洛青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说不出的嘲讽。他快步上前，却被洛青裁一把拉住了。
“师兄在这里等着，我过去吧。”洛青裁安抚似的拍拍何遇的手，向混乱的人群走去。
何遇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插不了手，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
因为洛青裁的介入，这场冲突并没有死人，但伤者无数。本该是欢欢喜喜的节日，却弄成这样，着实让人唏嘘。
何遇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还在拼命往里冲的人身上，他在心里呐喊：“回去吧，回去！你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心声，还是不要命的往里冲。何遇看见洛青裁站在那群魔族后面，表情隐隐地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淡若清风的叹息。何遇回头去看，竟是秀娘。他有些诧异，不由怔了一下。
原本还在想怎样接近秀娘，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上。他看了一眼秀娘身后跟着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胳膊上皆挎着食盒，再看他们的鞋子，上面全都沾染了污泥。
何遇暗道：“他们是从那边过来的？”这样想着，他的心底不由一暖。
注意到何遇的视线，秀娘笑了笑：“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秀娘看起来满腹心事，她摆摆手，让身后的人先回去了，然而站在何遇身旁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何遇知道不能心急，便旁敲侧击询问秀娘对如今魔界的看法，对玖炎的看法。
他能够感觉到秀娘心底对玖炎的恨意，也能感觉到她对这些人的怜悯，但秀娘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的话滴水不漏，竟让人抓不到一点错处。
对上秀娘明亮的双眸，何遇知道聪慧如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心底所想。
秀娘的眼底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痛苦，脸上的笑容却一如往昔，她瞥了一眼向这边走来的洛青裁，低声重复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说着冲洛青裁行了礼便转身告辞了。
何遇凝望着秀娘的背影，就听洛青裁在他耳边轻笑道：“师兄是想从魔族内部突破吗？”
何遇眼底一片坦然，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洛青裁知道了会如何。
洛青裁也确是没把他如何，只是笑着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师兄，想法是好的，但是行不通。想知道为什么吗？”
何遇：“为什么？”
“因为恐惧。”洛青裁的声音在寒夜的映澈下越发显得清冷，“他们骨子里对玖炎的恐惧，让他们龟/缩不前。背叛？反抗？他们不敢。尤其是像秀娘这样的聪明人，更加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何遇不置可否，洛青裁看着何遇的侧脸，笑了笑，并未逼他认同自己的看法。
祈愿节过去之后，秀娘到洛青裁宫中的次数明显增加了。洛青裁也不限制何遇的自由，大部分时间竟放他和秀娘单独坐着。
何遇知道，洛青裁这么做是想要他死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何遇的心绪确实也有些不稳。算算时间，混元阵快要成型了，可秀娘就是咬死了嘴巴不松口。
何遇不得不承认洛青裁说的没错，秀娘确实是个聪明人。但他并没有立场责怪她，因为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这并没有错。
洛青裁的生活再次忙碌起来，经常数日见不到人影。他虽然未曾说过什么，但何遇也能猜到，混元阵大概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天，何遇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洛青裁将沈雪童丢在了混元阵的阵眼中。
童儿的生命力迅速流失，乾坤颠倒，人界百姓承受不住魔气的侵蚀惨遭横死。而他为了阻止这一切，不得不一剑刺穿了洛青裁的胸膛。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