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是冤家不聚头3
“你们欺侮人!”
是小侯雪梅从他们村头出来的田埂小路上向这里走来了,她的幼小脆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其间充满了对小赵鸿志的同情,也表达了幼小的她内心对于丑恶行为的厌恶。
“你知道什么?”曹铁杆呵斥。
“你们就是欺侮人!”小侯雪梅说“人家明明是在已经挖过了花生的泥巴里落(la)的,你偏偏要说人家是偷了公家的!”
“我跟你说不清。”曹铁杆用粗大的手指伸到小赵鸿志裤兜兜里,把里面的花生掏完了。再从他的身上扯下捆绑着赵鸿志小手那根腰带,一边得意地用手指捏碎那些花生将花生米往粗粗胡茬的嘴巴里扔,一边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小侯雪梅扶起了小赵鸿志,问:“赵鸿志哥哥,他伤着你哪里没有?”
小赵鸿志看着曹铁杆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吐了一口:
“呸!”
放晚学时分,夕阳西下。小赵鸿志一个人从小学校走出绕道向古石桥上走,只见体壮身肥的曹薪水在强抱着小侯雪梅亲嘴。
小侯雪梅泪流满面地挣扎抗拒。
小赵鸿志过去,用力一把拖开那个曹薪水,然后恚怒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曹薪水拍拍肚皮:“我干什么?老子叫曹薪水,是她老公!”
小侯雪梅哭着说:“你胡说!”
小赵鸿志嘲笑地看着曹薪水说:“想老婆想疯了吧?”
曹薪水攥紧拳头,扁扁嘴巴,猛地一拳砸向了小赵鸿志。
“赵哥哥小心!”小侯雪梅惊叫了起来。
“叭!”一拳头正砸在小赵鸿志的鼻子上,血也从小赵鸿志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然而,当曹薪水第二拳再打过来的时候,小赵鸿志当时不知道怎么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居然毫不示弱,用他的小小的拳头接下一招。
曹薪水嚷嚷道:“我说了她是我老婆,她就是我老婆!她长得乖是我第一个看上的。你小子也跟我争老婆,我让你长长记性。”
曹薪水一边嚷嚷着,一边双手握紧了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了小赵鸿志。
小赵鸿志一边跳着躲着避让,一边说:“你莫来。要不,我可要还手了!”
曹薪水还是不停手,一脸轻蔑,并且用了他的双拳不停地砸向小赵鸿志。
看看已经无处可退,小赵鸿志觑紧高自己半个头的曹薪水那肉嘟嘟胖鼓鼓的脸,黑虎掏心般向着他的鼻子当面回敬了一拳。
“哇——”,曹薪水用手一抹鼻子,发现了手掌上红红的鼻血,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回去就告诉我爹,把你个狗崽子扔下大沟里去。“
小赵鸿志脸上带着嘲笑,拉起小侯雪梅的手说:
“走,我们回家去!”
又一天早上,沿着阳光灿烂青草萋萋的田间小路,小赵鸿志一路小跑着去上学。远远看见小侯雪梅在两村相交的路口站着,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干部模样的男人。
等小赵鸿志走拢了,小侯雪梅高声地叫着:“赵鸿志哥哥,你上学去?”
小赵鸿志看着小侯雪梅问:“你怎么不去学校?”
小侯雪梅连忙指着她身边的三十几岁男人对小赵鸿志说:
“赵哥哥,这是我爸爸!他回来接我到外地去,我要到外地去上学了。”
小赵鸿志有几分不舍的问:“还回来吗?”
中年男人说:“不回来了。”
小侯雪梅也摇摇头:“不回来了。”
小赵鸿志有些迷惘,也有些失落,但是他还是向着小侯雪梅挥挥手:“你去吧,我上学去了。”
说罢,他迈开双腿顺着田间小路登登登地继续往小学校的方向跑。
小赵鸿志跑了一小段路,停下来,回头看见小侯雪梅还站在路上着看着自己没有走。
小赵鸿志听见小侯雪梅的爸爸对她说:“宝贝,我们也走啊!”
小赵鸿志这才看见小侯雪梅有着几分依恋不舍的跟着她的爸爸往另一条田间的道路往前走。
小赵鸿志跑上那座古老的石桥,站在下面是流水喧嚣的古老石桥之上,转眼看着小侯雪梅远去,直到她和她爸爸的身影在远处消失。
小赵鸿志每天不论春夏秋冬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走过村庄中间清朝时期建造的那座青砖垛子风火墙的古老房屋。
房屋前面有两只飞翘而起并且像人竖起大拇指般朝向天空的屋檐,两只屋檐的中间高挂着一块古老的鎏金字体的“进士”匾牌。
匾牌的下面是村中的一条水沟,浅浅的流水沿着那些坚固的条石静静的流淌着。水沟旁,就是小赵鸿志他们村庄中间的一条用几尺宽的石板铺成的道路。
随着春天的到来,路边的那一两株桃树,枝头渐渐地绽出了红红的蓓蕾。
几天春风劲吹,一根根桃枝上,花开得格外热烈缤纷。在晴天初升的阳光里,热闹地嗡嗡着采蜜的蜜蜂,翩迁起舞着美丽多彩的蝴蝶。
村后高耸的青山像一道美丽的剪影,上面长满了青葱的松树,还有间杂其中的栗树新发了嫩叶,散发出一片绒绒的嫩黄。
村旁田野里,田埂上草儿萌发出来,变成了青青的一片。
转眼就是满田野的禾苗青青郁郁。
又是稻谷黄熟,农民们抬着谷桶开始了收割。
群山由黄转绿。时间一晃几年过去了。
十三岁的赵鸿志在青龙河完全小学“当当当”的钟声中从那所学校的大门里出来,他人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不过依然显得还是那么淳厚扑实。
他走过一片田野之中的大路,走上了那座陡陡的悬挂在峭壁之上的三块长长的石板架起来的古老的石板桥大桥头。
他的有神的目光有时去留意一下桥下那奔泻而下洁白如玉的流水,有时也去留意一下草丛里初长出来的绿茵茵的绿草。
他的身上穿了一套蓝色斜纹布做的学生装,胳肢窝下夹着几本课本,尽管人还是很瘦很瘦,却变得有了书卷气。
在他偶尔转头去看看那奔泻而下的流水时,也许他的心里刹那间记起了曾经的那个小侯雪梅,脸上似乎有所留恋,又若有所失。
之后,他快步地走过长着长草的田间小道,走到了他曾经与小侯雪梅告别的路口。
当年与侯雪梅离别的画面,似乎又在他的眼前定格。
从当年侯雪梅离开的那条路上,走来了几个挑着被窝铺盖的男女,在他们之中,走着同样也长高了的显得端庄秀气的女孩侯雪梅。只是近几年的不见,两人彼此似乎谁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去与对方打招呼。
“这是侯雪梅吗?”赵鸿志一边走着一边在问自己。
“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呀!可是我又不敢叫他,他是不是以前那个赵鸿志哥哥呢?”那个眉目秀气的侯雪梅这时在心中对自己问。
校园内的大树上,蝉儿长鸣。
学校大礼堂里,师生满座。一场文艺汇演正在进行。
大会的横幅用秀逸的字体写着:“青龙河完全小学1966届毕业典礼”
一个节目演完,报幕员报幕:
“下面,由六年级乙班赵鸿志领唱和他的合唱队表演合唱《我是一个小号兵》”
赵鸿志和他的身着绿色仿军衣的合唱队各持一把亮闪闪的小军号登场,开始了表演他们精心排练的节目。
赵鸿志(领唱):我是一个小号兵,
众队员(齐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赵鸿志(领唱):金闪闪的号上挂红缨,
众队员(齐唱):金闪闪的号上挂红缨。
赵鸿志(领唱):满天星星,爬上山,
众队员(齐唱):一直吹到太阳升,太阳升!
赵鸿志(领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众队员(合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合唱按照学校指导老师的安排表演后来变成了两部轮唱。
在赵鸿志记忆里,这是自己与班级里的小伙伴们在小学时期表演过的最有意义而且留下最深记忆的一场红色文艺表演。
他还深深记得,节目结束完成组合造型时,全场那么多老师还有同学们都在热烈的拍手鼓掌。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公社是棵常青藤》。表演者:五年级甲班侯雪梅。”
当报幕员退下,登上舞台的是赵鸿志几年不见的侯雪梅。
侯雪梅亭亭玉立,秀气端庄,化妆后俊美窈窕。
侯雪梅:“我唱的歌曲是,《公社是颗长青藤》。”
赵鸿志觉得,在他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优美的歌唱。整个礼堂里极其安静,只有侯雪梅的歌声在那里纵情奔放——
“公社是棵常青藤,
社员都是藤上的瓜。
瓜儿连着藤,
藤儿牵着瓜。
藤儿越肥瓜越甜,
藤儿越壮瓜越大。”
“公社的青藤连万家,
齐心合力种庄稼。
手勤庄稼好,
心齐力量大。
集体经济大发展,
社员心里乐开了花。”
“公社是个红太阳,
社员都是向阳花。
花儿朝阳开,
花朵磨盘大。
不管风吹和雨打,
我们永远不离开它。”
“公社的阳光照万家,
千家万户志气大。
家家爱公社,
人人听党的话。
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歌声结束,赵鸿志还觉得,侯雪梅那优美甜润的歌声还在自己的耳际萦绕。
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在啦啦队的再三要求下,侯雪梅再唱了一支《听话要听党的话》。
“戴花要戴大红花,
骑马要骑千里马,
唱歌要唱跃进歌,
听话要听党的话。”
歌声结束,是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赵鸿志也兴奋的鼓掌。
赵鸿志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陶醉和溶解在了侯雪梅那美丽清甜的歌声和歌词的意境里。
古老的石板桥边,侯雪梅在那里踟蹰,她不时回头瞅瞅后面,因为是赵鸿志跟在她的后面走来。
在侯雪梅慢慢走上石板桥之际,赵鸿志也赶上了她。
侯雪梅美丽的脸兴奋得红红的说:
“祝贺你,把《我是一个小号兵》表演得那么成功!”
赵鸿志也崇敬地说:
“我也祝贺你,你的独唱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唱得最美最甜的歌!”
然而,一个破锣似的嗓子却从后面传了过来:
“黄荆叶子薄又薄,
妹在沟里洗裹脚。
我想帮她洗一个,
别人说我两公婆。”
听见前面的侯雪梅没有反应,那个破锣般的嗓子又唱到:
“黄荆叶子青溜溜,
哥哥拉住妹的手。
拉进屋里亲嘴嘴,
抱着妹妹睡悠悠。”
赵鸿志看见侯雪梅的脸上由晴转阴,自己也觉得不堪入耳,不觉皱了皱眉。
循着歌声看去,在田间一条岔路上,曹薪水像贼一样跟了过来,他唱完,得意地喊了一声:“有——喂——”
接着,是一声断断续续而又几分流里流气的唿律哨子。
侯雪梅很不高兴地说:“真是没脸没皮!”
赵鸿志说:“我们没什么。不要理他!”
侯雪梅烦躁地说:“要脸皮的碰上没脸皮的。真烦!”
赵鸿志不由问:“我好庆幸你躲开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你又回来了?”
侯雪梅叹息了一声:“除了我爸爸,我们一家全都下放回农村来了。”
赵鸿志不解侯雪梅的全家为什么会下放回来,因为“下放”这个词语在他人生的词典中还是第一次出现,太生僻了。
曹薪水从后面追上来,对着赵鸿志扬了扬拳头:
她是我老婆,因为我比你先看上她。你小子敢跟我争老婆吗?”
见赵鸿志根本不理睬他,曹曹薪水继而转身对着侯雪梅,满脸含笑:
“老婆,你回来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你心里是舍不得我的,是吗?”
侯雪梅哭笑不得地说:“曹薪水呀曹薪水,别那么老婆老婆的,难听死了。要我做你老婆,就凭你,有那个本事吗?”
曹薪水对着赵鸿志扬了扬拳头:“有不有本事走着瞧!记着,她是我老婆!本事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侯雪梅十分烦躁的打断曹薪水:
“你别说了,曹薪水!我侯雪梅这辈子就是嫁鸡嫁狗,也不可能嫁你这无脸无皮的曹薪水。”
然而,曹薪水却对着赵鸿志挥着拳头狠狠地说:“跟我争老婆,看看你拳头硬还是我拳头硬!”
看着曹薪水那流氓无赖的品行,侯雪梅脸上不耻的一笑。